電影札記016─少年Pi的奇幻漂流：我超譯版本的渡劫過難

海報，圖片來自這裡

少年Pi的奇幻漂流 Life Of Pi

製片：Fox 2000 Pictures

導演：李安      演出：Suraj Sharma、(老虎)Jonas、……水？

        與《進擊的鼓手》相同，這是我第二次看這部電影。第一次看這部電影是在2012年的12月。那天是我人生中非常悲傷的日子，前一天的談話、那天的電影、那天的流浪漢、那天的粼粼冷雨、那天的一人一貓一罐啤酒一盒牛奶，片段而深刻的烙在2012年12月的那些日子，我把那天也當成是我的奇幻漂流之一。

        序：我要先向大家說明，究竟是哪個故事才是真相，網路已經有了各種不同的討論，三種版本(電影裡拍出來的兩種+網友推論出的第三種)都各有信者。有鑑於相關討論已經夠多，再發表拙見無異於野人獻曝，我決定先暫時擱置這個問題，並且對部分劇情與角色進行超譯。這麼做難免會有「穿鑿附會牽強之詞」、「這怎麼可能你腦補的吧？」情事，還請見諒，因為……這就真的是腦補超譯的嘛。

        回歸正題。書我在國中時候曾經讀過，但也如大家所知，李安在翻拍為電影版後對這部作品做了許多改動。(這證明了一件事：只要你端出來的電影夠好，大夥是可以接受改動的！)這個故事花了約三分之一的篇幅來介紹Pi在船難前的人生，並於家人、宗教、校園、戀情中藏匿了各式各樣的隱喻，再透過一場船難，開枝散葉成了兩個/三個不同版本的漂流故事，孰真孰假未有定論。

        我想從老虎開始談談。在電影裡老虎寄有兩種意象，一是真實存在的動物理查帕克/Thirsty，另一種則是Pi對自己的投射。從這兩種意象為出發點，延伸了不同版本的故事，而我想做延伸的是能否從這兩種故事裏頭折射出另一種意象：除了奇幻/黑暗的船難之旅以外，可否把救生艇上的動物(包括Pi)都視為Pi的一部份，船難是一場鉅變，而這場漂流能不能解讀為一場遭逢鉅變後對自我、對世界、對哲學的心靈探索之旅呢？那就這麼假設吧，這本來就是個李安沒有給出標準答案的故事。

        Pi是Pi──一句廢話──象徵著Pi的人格、Pi的理智。對Pi而言，他存在的重要原因在於，人格存在，提醒自己是人，保持了Pi的精神不致潰散──功能性上我們觀眾也找到一個代入的視角。船難發生的時候，作為被過去生活遠遠拋出的Pi，船上只有他──一隻斑馬緊接著出現、跳躍、斷腿，象徵的是Pi牠受了傷的慈悲與軟弱。

        風暴過去，暫時的風平浪靜。救生艇分成兩部分，蓋著遮布隱藏的部分與照射陽光的部分，是潛意識與意識的分界。從海上乘蕉而來的是狒狒，遮布下先冒出的是鬣犬。鬣犬是出自Pi心靈裡幽暗之處冒出的「本我」一部分：貪婪欲望。第二版本故事狒狒是母親，我把它解讀為母親象徵的「慈愛」，與母親對Pi影響的二象性指涉。本我是內在自發的，而母親的教誨則是外部影響。災難發生的第一時間，我們總是會先進行本能反應，再來才會慢慢尋回本能之外的「自我」。

        船難的第一時間，Pi找回了自我，可惜接下來漫長的受難才開始。鬣犬先終結了受了傷不停悲鳴的斑馬──慈悲面臨現實時發出的自怨自艾，對求生方面是個劣勢因素──再經過一番有氣無力的纏鬥之後，鬣狗也殺死了象徵著慈愛與重要他人的狒狒。這個時候的Pi失去了慈悲與慈愛，只留下了獸性與貪婪，精神上就要瀕臨瘋狂邊緣，在茫茫大海中，失去冷靜幾乎與死無異。

老虎在小艇那塊遮布裡頭......嗎？
圖片來自這裡。

        老虎衝出遮布，閃電一般撕開了鬣狗的喉嚨。寄寓了最多意象的老虎是這個(應該也是每個)假設裏頭最曖昧難解的隱喻吧。牠象徵著讓Pi在極度混亂中恢復清明的救贖，到底這個救贖是出自於Pi本人、還是天啟的神蹟，在這裡我玄之又玄的當作Pi靈魂裡頭神聖性(神蹟/純淨靈魂)與求生本能(Pi)的形而上混合體，反正是以一隻老虎的形象出現了。作為人類的Pi試著去搶回小艇(心靈)的主控權，可是徒勞無功，Pi只好無奈另立小筏，從心靈的主宰者退化為附庸，理查帕克──或Pi靈魂裡頭帶有超我、神聖性的那個部分，冥冥之中掌控著這艘小艇了。

        接下來理查帕克與Pi的互動，可以是人與內在神聖性之間的彼此摸索，也可以是人性與獸性的搏鬥……等等。接下來的魚群暴走、鯨魚翻身、Pi試著馴服理查帕克而沒能成功等等，都是在描寫兩者交涉的過程。

畫面很美，但是Pi的糧食跟飲水都沒了，靠北。
圖片來自這裡

第二次危機時，Pi也是要面臨瘋狂了。
圖片來自這裡

        然後又是一場暴風雨，這場暴風雨直比船難時的天打雷劈一般大。在第一次暴雨危機，Pi的心靈從群體生活拋向孤獨，受到重大的打擊，然後重整，前進。姑且把這次的暴風雨稱作「第二次危機」吧。人在尋道之旅如何艱辛，透過多麼受難的過程獲得了成長，在天意面前都是渺小而無力的。Pi再度登上小艇，奪回了心靈的控制權。理查帕克代表的莊嚴對於渡過危難之後重整心靈很有效用，但在至高無上的存在之前，人的內在神聖與生存本能都是眾生一面的。老虎與Pi妥協了，Pi在對著神祉的怒吼中，準備與暴風雨同歸於盡。

        沒有人能夠體會上天的旨意，所以基於某些渺茫難測的緣故，Pi與老虎被沖上了小島上。這座小島大概是論點最多分歧的地方了。我把這座島當作真的，但象徵的是苦難後逸樂的幻象。所以這個島既真(存在使Pi果腹)亦假(上頭的狐獴)。阿南蒂留下的手帶解為過去生活屬「靈」的美好，那麼就整座島上能把Pi留下來度過餘生的誘因──毗濕奴的溫柔豢養，就是屬於耽溺逸樂的誘惑了。

　　Pi在這座島上解下了阿南蒂贈予他的手帶，隨手將它綁在樹枝上頭。超我與本性的混合理查帕克則在島的黑暗來臨時，回到小艇上，此地不可久留。Pi還沒意識到耽溺逸樂的危險性，這座島的夜晚也一樣美麗誘人。

        蓮花──母親的意象──打開了。裡頭是牙齒，是曾經登上這座島的旅人留下的殘骸。在導演/母親的暗示下，Pi明白了水池的秘密，選擇在第二天落荒而逃，拋開暫時的安逸以繼續他的求生之旅。

        最後他終於到了真正的陸地。從海水一步一步的踏上陸地而後倒下，這是用盡了全力，洗滌靈魂而重生的意象，這一趟Pi的船難若是一場尋道之旅，那在旅途結束之時，Pi已經重生。陪著Pi到最後的理查帕克，這個時候頭也不回的走了，連一點告別的意思也沒有，就這麼鑽進了森林裏頭。Pi已經重回了俗世，伴著Pi渡過苦難的理查帕克，也就不再被Pi的潛意識所需要，就這麼退場是牠的唯一選擇了──就像我們在渡過大難之後，時常會對那個領著自己渡劫的自己印象深刻，可是在重歸平靜之後，我們卻很難再找回那個剛毅堅強的自己了。

舉步闌珊的Pi。

        由於這個超譯的版本附上的象徵種種象徵來做揉合，再加上混雜了我自己的穿鑿附會與兩/三種版本的故事，我並沒有確定能力哪一個故事才是真的，但我寧願「相信」第一個，即使第二個故事的可能性更大。在聽到奇幻/黑暗/驚悚版本的三種故事以後，把後兩者的故事當為第一個故事的除魅，我們真的喜歡被除魅麼？我們真的是喜歡面對真相的麼？

        有些人喜歡，有些人不喜歡。隨著故事來到這裡，我能夠做出的判斷，也僅此告一段落。

不得不說，電影裡的畫面，真的非常美耶。
圖片來自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