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raduation-寫給六年級孩子們的畢業感言

Dear六年級的你們：

    你們要畢業了，而有些話想跟即將畢業的你們說。好吧，雖然我知道對大部分的你們就是從橋這端的龜山國小到彼端的龜山國中重新分班一次(部分同學則會就讀幸福、青溪......等國中)，鄰近的距離令分別的感傷沖散不少，但總有些人──比如我──就要在這裡與大家暫時的(或永遠的)告別了，在與各位分道揚鑣，且讓我以文字假作折柳，以一個年齡稍長的朋友身分，來跟你們分享隻字片語吧。

    首先我想先跟各位說聲抱歉。相比我總會跑班的一、二、三(這比較少)年級、班級就在處室旁有地利之便的四年級，我與高年級的同學們相處時間偏少，尤其是六年級的你們，也因此跟各位最顯生份。關於這點，我常感可惜，亦略感虧欠，這也是為什麼我會提筆寫下這些的原因吧！我的文字總巧過我的嘴巴，希望我能用幾紙文字多少彌補遺憾。

    與低、中年級的學生不同，即將從兒童轉變身分為少男/少女的你們，我嘗試著不再把你們當成孩子──這蠻累的其實，站導護時不時要從精神活力燦爛笑臉(?)的早安一秒切換成冷靜而稍帶白爛(?)的早安，常會有種精神錯亂、或有時甚至切錯頻道的感覺──而是半個大人了，或說是個見習大人吧！我記得那時的我對這個身分感到麻煩而尷尬：每當有不想做之事而非做不可時，就會聽到「你不是小孩了」並被賦予責任；反之有想獨當一面之事而不給你做時，又常會聽到「你現在年紀還小」並被剝奪其樂趣──這種身分某種程度上真是夠倒楣的。

    也因為與各位的相對生疏，其實我常不知道到底六年級的同學大概是怎麼看待我的，或是我要用什麼樣的姿態與大家相處。(一方面這也牽涉到六年級的同學心思要細得多)稍作思索，我想對我的評價觀感必是有好有壞吧。關於這些，我概括承受──畢竟我不可能、也不打算滿足每一個人對一個好替代役的想像。我只能保證我盡可能真實的自己(但也只是盡可能而已啦)與大家相處，至於大家是喜歡、是不喜歡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待我友善的同學，我在此感謝各位，有你們在為我的替代役生活增添不少色彩，希望我們的交流也曾能給你一些歡笑與成長；待我相對不友善的同學，我在此祝福各位，很可惜我不能帶給你們更深的想法與刺激，但祝福你們有朝一日可以遇到如此之人，必能帶給你更多長進。

    無論你是上述何者，我都真心為你們的畢業高興。如果人生是一幅叫人看得目醉心迷的超大型拼圖，那當你將畢業典禮安上拼圖一角時，你已經完成你們人生拼圖上最單純、最美好、最無憂無慮的其中一塊風景了──即使現在的你已經從各種不同管道耳濡目染了不少早熟的「想法」或「知識」。但請相信，在經過更多的時間與經歷洗禮以後，這些早熟會被淘洗，去蕪存菁成真正的成熟的。

    我僅用了三言兩語交代從童年到成年的過程，可你們即將要面對的遠遠不僅於此。接下來，你們要面對的是一趟名作青春的蛻變旅程。它將以賀爾蒙催化你的生理成長，以煩惱壓力刺激你的心理成長。這趟旅程九成九是充滿苦痛的，靈魂裡滿是躁動的生命能量在血液中橫衝直撞，卻很容易在升學主義掛帥的紙刀筆劍之下壓抑而無處宣洩……叫人怎麼不苦悶呢？

    當然是苦悶而苦痛的。而且處理它們超麻煩的，很有可能在嘗試著排解問題的時候反而衍生出更多問題，像九頭蛇一樣砍掉一個頭卻長出兩個頭，實在很不划算。可不划算歸不划算，這條九頭蛇卻是一定要砍的。唯有透過將這些蛇頭一顆顆找到正確的方式確實斬下，才有能力擋下牠的步步進逼，並從中積攢微薄的經驗值，再往成熟的里程碑更踏出一步。

    是的，累積。成熟絕非一蹴可幾的。而要靠著累積。同時「少年/女」時期會將自童年以來搜集到自我與成熟開始鍛造、形塑，進而將另一個嶄新的自己從舊有的自己自無到有生產出來，如分娩的婦女、蛻殼的蝶蜂必經疼痛，但在回首後將驀然驚覺自己成為一個更強韌的生命。

    ……說了那麼多痛苦啊、苦悶啊之類的遣詞用字，搞得好像長大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我

在威脅大家不要長大一樣。絕無此意，且正好相反，我深切為各位的長大而高興。你們將開始拿著更奇形怪狀、更多樣化的拼圖拼湊你獨一無二的人生風景，即將體驗筆現今更美好的美好、比現今更精采的精采，希望你們用心去體會青春時光從甜美到疼痛的每一分光景，收藏你最珍惜、最精采的回憶，才不枉了這段過程。

    其實說了這麼多，我都說得有點心虛了。因為我豈有那個資格與你們討論這麼多的人生呢？我自個兒也時常深陷於人生的矛盾與低谷中，把人生的難題處理得一塌糊塗，老實說我並沒有比各位成熟多少，充其量只是比各位多長了幾歲而已。我所能做的，就只是以一個領路人的身分，將我曾見識過的經驗或錯誤，嘗試嚮導你們，如此而已。

    寫到這裡，手有點痠了(個人其實加草稿已經寫了八面)，而且話已經很多，所以我決定直接動身跳到對大家的期許，對大家的視力保健與我的睡眠時間皆有莫大助益：

    一是期許大家成為一個用心、用腦過生活的人，你的收穫將更豐沛。

    一是期許大家成為一個不乖的人──這個有點複雜，我得稍作解釋以免被誤會。不是要叫大家成為一個凡事皆唱反調的人，而是期許大家成為一個能乖也能不乖的人。請將你所接觸到的資訊、所被灌輸的觀念、所被教導的是非別囫圇吞棗的全盤接受。今天即使是輩分再高、權力再大的人，向你說的道理也不一定是真理，若真的與你的信念完全背道而馳，請別失去了質疑、反抗的勇氣，即使很可能將有半個世界與你為敵，但請記得仍將有半個世界與你並肩作戰。(但如果是正確的事還是乖乖聽話！)

    第三點與第二點息息相關。在未來的各場合中，你還是很可能會遇到一堆烏煙瘴氣的超鳥人或超鳥事，就算你用盡全力也無濟於改變的場合。當你灰心消沉的無力時刻，希望你能記得有一天當你易地而處時，別當一個讓現在的你討厭的那種有權力的超鳥人。

    最後期許的是大家成為一個寬容溫柔、充滿韌性的人。我們都有差異，有人顯而易見有人隱身深處。請擁抱自己的差異，喜歡自己好的一面與不好的一面才能真正釋放自我；請欣賞他人的差異，那些差異很可能只是在不同環境下生長而出現的你自己。有些差異你會視為缺陷，請你試著接納這些差異，我的經驗是，假以時日，這些誤認為是缺陷的差異，反而將更成為你面對世界的利器。

    話止於此。如果這些話能讓你對未來時光做好更多準備，或是在你消沉時候能多給你一點力量，哪怕只有一點一滴，那我也會心滿意足了。最後再祝一次各位畢業快樂！

      Bon Voyage！

3                                          替代役哥哥 許長凱

                                          2016.06.01